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作者:怠心客

封面来源:《Zegapain》10周年纪念企画

在2006年播出的《Zegapain》,是一部至今仍然受到爱好者们支持的动画。作品中活跃的半透明闪闪发亮的机器人,挑战了唯有数码时代才能实现的表现手法。乍看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学园剧,登场人物的背后却隐藏着冲击世界观根基的秘密。这部独一无二的作品,以“痛觉”为关键词,描绘出了青春独有的光芒和悲伤,给观众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个性强烈的《Zegapain》,是怎样制作出来的?在这部动画迎来十周年之际,Bandai Channel对监督下田正美进行了采访,以《Zegapain》为中心,谈论他的创作生涯。

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Zegapain》十周年纪念活动上的下田监督。

下田正美生于北海道,学生时代的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动画、特摄爱好者。他的故乡富良野虽然在日后因为电视剧《北国》成为了旅游胜地,但在下田年少时,那里只是一无所有的穷乡僻壤而已。一心想要离开家乡的下田,来到了东京。他并没有特别想要做动画,只是觉得在东京的话,光靠画画也能养活自己,就去报了东京设计师学院。

在东京设计师学院的宿舍里,下田结识了一批同届的同学,其中包括日后担任《Zegapain》原作者的伊东岳彦、《游戏王》漫画原作者高桥和希、《机动战士高达ZZ》人设北爪宏幸、还有《魔法少女圆》的新房昭之等。

学生时代的下田时而给漫画家做助手,时而创作合作漫画,在和同学们的对话中受到了刺激,不知不觉产生了想要做动画的念头。然而一开始就身处这么一群才华横溢的同学中的下田,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做什么,就算想做演出也没有机会,当了十年作画才终于实现了目标。

当时下田和同学们半夜三更聚在房间里看动画的录像带,评头论足“这里作画不错”“这个演出好”。尤其是《鲁邦三世 卡里奥斯特罗城堡》和《银河铁道999》等剧场版动画,他们反复看了很多遍,TV动画也没少看。对TV动画,各人有各人的兴趣,即使下田自己不来电的作品,也能学到在喜欢的人眼里这些作品好在哪里。

对这些学生们来说,最有人气的演出家无疑是出崎统。而作画方面给下田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中村孝在《万能战士Muteking(とんでも戦士ムテキング)》中担当的第17集、第27集两集。他对迪士尼的全动画毫无兴趣,但是竟有人能在TV动画的限制条件下实现如此流畅的动作,令他兴趣盎然。


毕业后的下田,如愿进入了动画业界,从画动画(動画)做起。就在做动画期间,他受同期石津泰志举荐,给《雷鸟2086(科学救助隊テクノボイジャー)》(1982年)海外版画了一集分镜。监修石黑升看过之后,评价称“要我的话肯定会怕得不敢画这种分镜”——对分镜一无所知的下田,根本没有考虑张数和工作量的问题。

下田意识到自己还是再继续学习一段时间为好,于是一边接分镜的工作,一边继续做了十年的作画。当时有鴫野彰监督作为演出来检查作画,不过鴫野比较放任主义,虽然该抓的地方还是会抓,但在细节上只做出宽松的演出检查之后,就交给担任作画监督的下田了。所以下田自己如果不去做演出检查方面的考虑,就没法检查了。因此,下田得到了学习的机会。

到了入行第10年,下田终于在《幽游白书》(1992年)中首次担任了演出,当时他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啊,以后我终于再也不用自己作画了”。演出的工作他做得非常开心,特别是《幽游白书》还让他体会到了音乐动画的乐趣。《幽游白书》的角色歌会配合声优的歌声将角色登场的影像集合成MV,让已有的素材完美地和音乐结合到一起时的成就感,真是无可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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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田正美的监督出道作《机械女神J》

1996年的《机械女神J》(セイバーマリオネットJ),是下田第一次担任监督的作品。和单集演出不同,监督必须把握好全片的整体。因为下田理解单集演出的心情,所以和自己当演出时监督放任自己一样,也对各集演出非常放任,随他们暴走,自己只为了保证作品不乱套而把握住关键。作为监督,下田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演出,认识到了各种各样的手法,也是乐趣不断。

对《机械女神J》,下田监督印象最深的就是接近尾声时有一回砍掉片尾曲保证正片时长,放着插曲结束这一集。他自认为歌曲、作画和声优的演技全都严丝合缝,做得非常漂亮。那是受到了儿时看过的芹川有吾和勝間田具治在《盖塔机器人》和《UFO机器人 古连泰沙》等动画里使用插曲的手法的影响。


说到他的代表作《Zegapain》,前文也提到,《Zegapain》的原作者伊东岳彦和下田正美本是同学,所以下田最初是以朋友的身份,看到了这份企划书。当时企划书上的内容是本格的硬派科幻动画,然而后来决定要在傍晚播出,需要加入学园剧的要素。在这个时候,下田才作为监督候补收到了offer。监督的人选是Sunrise的制片人内田健二和伊东岳彦共同决定的,似乎是期待他给这部动画增添青春片的优点。因为伊东和下田早在十七八岁时就相识,所以希望他能回忆起他们还没有进入业界时的青涩、并与主角们相重合。

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至于自己有没有符合老同学的期待,下田监督觉得不太好说。不过在不久前的7月16日,《Zegapain》举办了播出10周年纪念活动,下田监督也得以在活动上感受到自己的作品给观众们带去的喜悦。他认为,这是因为《Zegapain》不仅包含了青春的共性,还装点着各种各样的元素,包括科幻设定在内,有很多能让观众得到同感的地方。

如此多彩的要素,是怎样结合到一部动画里的呢?下田监督说,那就好比把自己在每一个时刻的感觉和灵感,还有以前看过的作品里自己觉得好、想要让现在的观众也看到的想法,全都像拼图一样组合到一起。下田监督对系列构成关岛真赖提出“我想做这个”“我想做那个”的各种要求,关岛又回答说“那么做故事就撑不住了,改成这么做怎么样?”,提出山一样的替代方案。他们就从其中选择元素,来组装这幅“拼图”。

原作者伊东也制作了可以称作“圣经”的详尽严密的设定资料,关岛将所有的这些替换成故事的形式,由各集的脚本家思考“这个剧情可以用到‘圣经’的那个部分”,写出三十分钟的剧情。到了脚本会议的时候,大家再一起讨论“这样的话我还想再加入这个要素”“那个要素是不是有些多余啊”。因为没有小说或者漫画这样的原作,所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提出自己的观点,下田监督从中做出选择,将种种想法结合起来。

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说起《Zegapain》,很多观众都会对其中直到第6集才揭晓的世界观的真相印象深刻,不过下田监督自己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这样设计了。这个秘密最初是想在第4集公开的,然而当时或许是判断“不等世界观已经浸透就推翻”太过危险,才拖后了两周。托此之福,《Zegapain》被公认是一部慢热的作品,很多人都说直到第6集才开始好看了。

《Zegapain》的另一个看点,是全CG的机器人。下田监督还记得当时因为不能像手绘一样随心修正CG的动作,做起来又急人又费力。到了4年前推出《Zegapain》老虎机、需要重新制作动画的时候就已经大不相同,做起来容易多了。如今再做剧场版《Zegapain ADP》中的新作画面,已经不需要先画一遍原画,直接把分镜递给CG部门,就能收到和想象中一样的影像。十年前没能实现的分镜现在也能做出漂亮的画面。这令下田真切地体会到了十年间技术进步之大。

十年前制作《Zegapain》的时候,是先由原画师设计好动作戏,再制作CG。下田监督不喜欢CG独有的一拍一的顺滑动作,所以请日升数码制作部的古桥开发了一个叫“Zegasheet”(Zega律表)的系统,这样一来机器人出拳的时候就不是让它唰地一下打出来,而是可以在律表上控制它做出“在这里停一下,再在这里加速”这种有缓急的动作只要输入律表,计算机就可以自动做出计算。但下田监督也承认,尽管做出了这样的努力,还是很难还原手绘的效果。

十年前的大胆挑战——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上)

既然如此艰辛,为什么还要用CG制作呢?一方面,这是因为片中的机器人是透明的,装备着光装甲,手绘起来会很辛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制作方预测到了未来总有一天动画中的机器人会全部变成CG。所以原作者伊东在大约2002年就提出要做赶在时代的前头,日升方面也有用机器人动画积蓄技术基础的动机在,再加上《Zegapain》的企划是游戏在先,这或许也有关系。

《Zegapain》的概念之一本是通过片中光装甲的设定“制作出全宇宙最美的半透明机器人”,机器人不光是透明,而且还会发光;而且内侧的素体发光,外面的光装甲也要发光。CG和摄影处理两边合作,大概重叠了16层,才实现这复杂的发光效果。如今再做的时候,只要三四层就足够了,渲染时间也比十年前大幅缩短了。当年原作者伊东还提出想在机甲上打上机体编号和队伍的标志,但是因为技术限制和摄影时间都已经到了极限的关系,最终还是未能实现。


不得不提的是,《Zegapain》的特技监督和演出渡边淳一(不是同名的那位作家),和下田等人也是专门学校的同期生,还参加了北爪宏幸的毕业设计小组。渡边早在1988年的OVA《学园便利屋》中就当上了监督,即使是在这一批精英学生当中,或许也是最先成为监督的;并且作为怪物设计也同样为人所知。下田和渡边毕业之后便没有再见面,直到给伊东的《Zegapain》原作制作PV的时候,下田担任分镜,渡边负责摄影,两名老同学才久别重逢。

当时的渡边,在工作室里自己的座位旁边摆了一排电脑,在数码制作方面已经走在了他人的前面。于是《Zegapain》决定要做TV动画的时候,下田监督就邀请了这位精通数码制作的同学。下田监督整理好脚本、完成分镜之后,就交给渡边,由他来思考3D和2D的结合方式,并且和演出开会,再由下田来编辑。两人合作非常密切。

不幸的是,渡边在《Zegapain》制作结束之后不久便病故了,在他去世前一天,下田还和他在一起工作,并且两人还有过下次工作也要一起做的约定。旧友如此英年早逝,也令下田监督非常遗憾。

渡边本人在机器人战斗方面经验非常丰富,《Zegapain》中的出击场景等都是由他绘制的分镜。TV动画第一集中,渡边还担任了演出。下田监督原本希望最终集也由他来负责,但渡边本人表示还是希望专心做特技监督、负责2D和3D的结合。下田监督认为,如果渡边如今还在世的话,《Zegapain》画面内容应该也会有更多改进,何况渡边本人一定也还有想做但未及实现的作品,只是如今已经没有看到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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