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进行时 序卷 第八章 不羁的剑士 (上)


  第八章 不羁的剑士 上

难民们汇聚成的人流有千人之多,地面站不下就跑到建筑残骸或小山间,连这些位置都没占得到的人,干脆搭起人墙了,只为目睹某个传闻中大名鼎鼎的侠盗被人问吊之时


贝辛格站在台上,绞绳悬挂于他的面前,透过绞绳看面前平静里透着不安的民众,他不禁想起了追逐麦瑟林离队后的遭遇。


那一日麦瑟林奔跑的速度比以往都快,通过追踪技巧在难以寻觅脚印的红叶森林中找到麦瑟林脚印后,已经被拉开了足足两三公里。

再次相遇时已经是在下午,并且由始至终贝辛格都没能靠自己找到麦瑟林,帮助他与麦瑟林重新见面的,是一堆林叶中的陷阱。

他踩到疑似用于捕捉山贼的猎网,被抓到后连剑都来不及拔,就被附近的杰宾斯城士兵给逮到,送往附近的军营里查办。

麦瑟林很惊讶能在地牢里再次见到贝辛格,好心来追赶他的贝辛格也至此才知道麦瑟林本来打算趁着贝辛格追赶出来时就跑回队伍里,却没想到与贝辛格犯下同样的错误,不幸地落入陷阱,被人俘虏直到贝辛格被抓来。

搞清楚局面后,贝辛格理所当然的要求士兵们释放自己,在牢中喊叫后才得知,那些陷阱时专门用于逮捕流窜在墙壁附近试图离开或进入的山贼,而贝辛格来到杰宾斯城前,恰巧有山贼杀死了杰宾斯城里穿着贝加中央军的士兵,夺取了军服试图成士兵跨越边境。

杰宾斯城内的贵族与领主并不清楚要抓捕的人是否在城内,所以只好在附近都设置了巡逻网,并且安排数千个陷阱,只为了能抓到已经在附近劫富济贫有好几年的义盗绿侠。

戒严令很早就已经颁发出来,绝大多数居民都安心的听从命令,没有任何一人有理由冒险离开或进入只有山贼才会试图穿过的地带。

也因此当贝辛格和麦瑟林在那些红叶林立被捕时,士兵们几乎认定了他就是一直以来要抓捕的男人。

至此,贝辛格从道理上已经无法反驳为何出现在这片土地,并且更加不能解释身上的军装何处而来,哪怕顽固又有些不可理喻的麦瑟林也很清楚原因。

贝辛格带来的队伍为了完成一项秘密任务而来,是由中央的高层直接授权的调查,绝对不可以暴露出来打草惊蛇,在当下这个四处都是瘟疫与灾难的岁月中,没有任何队伍可以在没命令前就这样子四处走动。

要么有他们应有的理由,要么就是逃兵或抢去军服的山贼。

也因为这个让人尴尬却难以解释的原因,贝辛格不能说出任务相关的任何讯息,哪怕没人知道他们在牢里,也不会因为会遭受极刑就放弃了任务完成的可能性。

天快亮时,只剩下麦瑟林与贝辛格的牢里终于来了人,打开房门时麦瑟林还以为终于能够离开这鬼地方,但听那些牢头的说法,似乎是要将他们带起在难民营假设的临时法庭审判。

从离开牢房开始,他们两人就被蒙住双眼,四周围的人声浪潮叠加不断,等到了停下的位置则形成巨响,到处都是杂七杂八的话音,失去视力时的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

就在撤掉眼罩的同时,贝辛格从绞绳里看到了这片为目睹他死亡出现的人海,之后才注意到绞绳的存在。

“你差不多该反思下了。”

在绞刑架上,贝辛格对身旁不远处的麦瑟林说,听上去很平静,完全没有一个将死之人应有的负面情绪。

“别来教训我,这事你也有责任,我可是在好心提醒你那两个人不可信。”麦瑟林的口风依旧不肯松动,始终不认为做错什么,哪怕如今已经因误会被人当做是山贼给绑到了绞刑架。

“我讨厌顽固的老头!但愿我老了以后不会变成这样”贝辛格翻了翻白眼,嘴上说的虽然是觉得自己不会就此死去,但心里想的实际上则觉得是如果继续活下去,变成这样子还不如干脆死了更好受,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处刑人就立刻塞住了他的嘴巴。

旁边的麦瑟林也是,受了刺激一样想要逃离两名体型巨大的处刑人,刚踏出去一步就被抓了回来,重新安置到绞绳前。

附近围观他们的民众越来越多,一个个都举起手指对台上被捂嘴的两人指指点点,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无论批评还是赞许都已经不是贝辛格和麦瑟林需要留意的东西。

面对死亡,曾经留恋的名声或尊严都不重要,对贝辛格来讲,任务还需完成,他的死亡并不是结束。

“安静!现在对山贼阿尔文·安斯艾尔进行宣判。”

一名打扮得体的贵族走上行刑台,站立在麦瑟林与贝辛格之间,身后立着两名头套黑罩子的处刑人,而他本人手持一卷装订精美的浅红色羊皮纸,在众人面前翻开后阅读起内里的文字。

“阿尔文·安斯艾尔,肆虐于布鲁姆山脉数年,杀死贵族与兵士,夺取他人财务,不守法纪,触犯贝加法律,罪名如下:叛国罪、杀人罪、抢劫罪、偷盗罪以及不敬之嘴。在此判处其绞刑!”

话音落下时,民众们以及将各自手里扔得出的物件全部抛了上去,几乎所有人都对眼前这个贵族不太满意,鞋子、石头甚至是烂掉的内裤都有,好在没有一件砸中那贵族,扔东西的人都有意避开了他,仅仅是扔在台前,避免犯下刚才说过的不敬之罪。

“够了!”处刑人与贵族一起大喊,声音没能传出去就被民众的声音掩盖。

见此情况无法控制,贵族回头对某个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一名身头顶纯红色的大帽子的剑客站了出来。
他那帽子大得几乎可以盖住肩膀,斜扣在脑袋上,左侧的帽沿翻起夹紧一条白色中掺杂淡粉色的鹅绒卷,身上套了一件红褐色的硬牛皮无袖夹克,内里穿的则是白色长袖内衣,袖口翻了两层的蕾丝,看上去却不繁复,一切都往简单整齐的方向被控制着。

剑客收到命令后,戴上挂在身后的一双深红手套,一副就要开始干活的样子,将长腿拉扯过后,一下就跳跃到行刑台上,木板被他那双镶了铁片的靴子压的吱吱作响,比下面的人群还要吵。

“法比安,看你的了。”贵族颇为得意,说完就退后到行刑台后方的营地里。

被称为法比安的剑客等贵族离开后,走前一步,站到可以被所有人看到的地方,抖动起久未舒展的手指,一根根逐渐套到腰间的剑柄上,等全部握住后,用力瞬间拔出,制造出刺耳至极的声响,犹如空中发现目标的鹰发出长鸣,即刻打断所有人的争吵,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谢谢!谢谢你们配合我。”这名刚到三十岁上下的剑客用手搓揉脸上的一大片胡茬,嘴里的口气十分随意。

法比安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在很多人还处于迷惑时,已经有少数人发现他的身份并且议论纷纷起来。

“是红色鹰喙!那个出了名的佣兵。”有民众说。

“法比安吗?我记得是经常跟绿侠阿尔文·安斯艾尔恶斗的治安队长,似乎是非常厉害的家伙,追捕安斯艾尔已经有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呢。”某些经常关注时事的年轻男人开始在私底下评论起台上的男人来。

“阿尔文明明是个好人,却要被人抓捕,这个叫法比安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不过台上的犯人不是阿尔文吧,我见过阿尔文,他是个年轻人,这两个一个过了七十多一个则三十多岁,完全不像呢。”

面对这样的质疑,是谁都有产生疑问,交谈的声音太大时刚好被麦瑟林听到,他努力把嘴里的抹布吐了出去,用一个老顽固能想到的最诚恳的语气喊叫道:“不是说好的带我们来审判吗?为什么直接就是处刑?”

“实际上,是带你们来这里审判,过程不需要你们参与,就这样。”

回答过麦瑟林的问题后,法比安捡起地上脏了的那块抹布,试图重新塞回麦瑟林嘴里,但麦瑟林还有话要说,性格相对随意些的法比安便让他说完。

“那我也不是你们要绞杀的对象,我叫麦瑟林,是个医生!旁边的脚贝辛格,是我儿子,我们两个人在家乡被大雪盖住后从布鲁姆山脉南侧兜圈爬到这面来,阿尔文·安斯艾尔什么的我们从来没听过。”麦瑟林越说越激动,差点哭了出来,可这却是他的演技,试着用安塞与斯派洛的经历来糊弄过关。

“我当然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也可以肯定你们不是阿尔文·安斯艾尔,我跟那家伙交手过几十次了,从来都没有胜负,他又怎么会就这么简单被人抓住。”法比安意外的与麦瑟林闲聊起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贝辛格却不觉得是个好兆头。

“求求你,跟他们说清楚。”麦瑟林真的哭了出来,他用指甲戳破了手心,以疼痛换取泪水来博得同情。

“抱歉,我做不到。上面的领主和贵族每个月都要找人来交差,我也只能找身份不明的人随意应付他们了。不过你们放心,死后我会好好安葬你们的,留全尸被吊死总比身首异处好,对吧?”法比安完全不在乎两人的死后,彻底杜绝麦瑟林的希望。

麦瑟林还欲继续辩驳,但没来得及伸出舌头就被重新堵起嘴巴,这次还在法比安的吩咐下被处刑人用绳子套紧嘴唇之间的舌头,完全发不出声音。

比起希望破灭的麦瑟林,贝辛格反倒淡定的很,完全没有搭理或求情的意愿,法比安看到这一点觉得很好奇,走过去在贝辛格耳边。

“这样就对了,安心等死比死前还要出洋相来得更好,不是吗?人就是要哭着出生,笑着赴死!那才叫做有趣。”法比安看得出贝辛格内心多么坚定,从心里认可了这个刚见面的死囚,特意摘下了他嘴里的抹布,让贝辛格过得好受些。

稳定台下的民众后,处刑人没有任何顾虑,走上前去给犯人们的脖子套上绳索,法比安也确认台上的犯人不会再生是非,打定主意尽早结束这些麻烦事,好趁太阳还没过正午前就回帐篷里喝点午茶。

他抬高手臂,处刑人们跟着指示各自握住了两侧的绞刑架启动机关,等待法比安的一声令下,便拉动木头扳手,打开麦瑟林与贝辛格脚下的木板。

反倒是这个时候,法比安感受到了空气里的一丝杀气,忘了先下达命令给属下,只顾着专心审视人群里潜在的敌人。

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贝辛格和麦瑟林并不知道有人在台下正准备冲上来营救,更没有留意疑似奥格登和安塞的身影越靠越近,几乎抬头仰望木架上的两人。

安塞一贯冷静行事,但面对这种情况也无法忍得住,奈何手里既没有武器,他本身也不懂任何空手搏斗的技巧,光是看着台下站着的那一排手持长戟的士兵就发愣,吞了吞口水后倒退一步,想要跟奥格登商量该怎么做。

“该冲上去了吧,他们马上就要被处刑了。”安塞问。

“再等等,站在台上的人叫法比安,是很出名的佣兵,做事非常小心谨慎,现在还没下达命令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贸然上前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奥格登拦住了安塞,没有让他或其他士兵冲上去。

“可是......”安塞也懂得这个道理,不免挣扎一番。

“别担心,没武器我也能在绳子勒断他们的脖子前救他们下来。”奥格登并不着急,全源自对高超武艺的自信。

“能做到吗?”安塞小声地问,没有特意说给奥格登听。

正在士兵与安塞为贝辛格和麦瑟林捏了一把冷汗时,台上法比安的耐心等待印证了他所预测和担心的东西是正确的。

六七个身份不明,统一穿着绿袍的男人,突然在人群里飞奔,挤开那些挡住他们的普通民众后,将隐藏好的手半剑一齐拔出,径直往台前冲锋。

负责守卫工作的重甲士兵们都想将长戟伸前刺杀对方,却没料到长戟成了落脚地啊,那几人沿着士兵们刺空的地方踩住了长戟,利用士兵们的肩膀当跳板,一口气就全部落到处刑台上,还没等法比安回头,就杀死了在身后负责控制机关扳手的两个处刑人。

“他们还有家人照顾!你们这群强盗!”法比安很生气,不过几名强盗并没听进耳里。

强盗们互相对视一下,就转而攻击法比安,台下那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上台帮助,唯有纷纷离开处刑台前,绕往后方的楼梯处。

就在士兵全部离开的时候,台上的强盗突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试图攻击法比安,反倒拉开了一定距离,对准处刑台的楼梯劈砍,想要破坏这条通道。

多年来与强盗作对的法比安,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笑着回头,在人群里搜索要找的目标,一脸兴奋地样子,看上去完全不担心犯人会被劫走。

正如他所预期的那样,又有十几个强盗蒙面披袍冲到台前,互相搭叠人墙,将四个强盗送到台上,同样的也远离法比安,这四个强盗只顾着解救吃惊过度的麦瑟林和贝辛格,完全没有与让发生冲突的打算。

对此刻发生的情景,法比安反倒有些不解,似乎没有等到他期待的那个人来,尝试性的拔出了佩剑,爆发出的精准气流在剑身碰都没碰到的情况下,就将三米远的一个强盗推到了台下。

就像是在玩忍耐比赛一样,法比安既不打算阻止强盗们的行动,也没有放弃将背后的真正目标揪出的希望,看到不见血就不会让对方首领现身后,不由自主地用左手往后甩了一下,随后麦瑟林与贝辛格脚下的木板就突然碎裂,不知怎么的被破坏掉。

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连奥格登都没想到会如此让人意外,刚打算冲上前去用,从行刑台下垫住两人,就被另外两个从他身旁跃出的黑影抢先。

黑影们蹿到台下刺入两把长剑,给麦瑟林与贝辛格提供各自的落脚点,勉强躲开了坠落时绳子带动的强力拉扯,保住了犯人们的脖子之余,还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喘气的机会。

从生死间不断徘徊的贝辛格,冷静下来后对着那黑影喜极而泣,不免大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基利!”

挂黑袍在身的两人见到要救的人以及得救,纷纷拿下碍事的黑袍,露出真面目来。

两个神秘人正是之前追寻麦瑟林而离开的阿莫斯及基利,只是不知为何现在一副邋遢模样,满脸都是灰尘,完全没了过去几日与安塞等人相处时,那股年轻人独有的锐利感。

一个人在台上对付强盗游刃有余的法比安,已经随手杀了两人,对于犯人被救也不太意外,只是其他笨重的士兵被那些台下的强盗挡住去路后戏耍一番的事情,让他感到颇为不满,大概是他看不惯无能之人在眼前行走的缘故吧。

抱着这种心态,法比安发起火来,又一次用左手甩出一些看不清的不知名物体,打断台上的强盗的剑身后,准备跳下去,打算擒拿还没留意到头顶发生什么的基利与阿莫斯。

法比安打晕台上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强盗后,再次把脸回望到台下,发现附近的民众已经不知退到多远,安塞和奥格登等人为了避免被看出蹊跷也一同退后,空出一大片地了,而在那空地上,有一个男孩独自一人走来。

“终于出场了吗?”法比安兴奋的身上每块肌肉都在颤抖,一忍不住就飞跃到台下,将红纹剑对准来者。

“距离上次见面,你老了很多嘛,法比安。”走过来的人正是奥格登与安塞在废弃庄园里见到的阿尔文。

他头上缠着一条绿色头巾,盖住整个脑袋,只留出一大片黑色卷发,身上一点盔甲或防具都没有,纯粹是打开胸前扣子的普通宽松白衣,腰间缠了三四条腰带,配合通过绳子绷紧的束脚裤,行动起来快且轻,来回耍弄钢刀也没有拖沓的迹象,比起法比安更为简略。

“不是才两个月没见吗?上次差点抓到你,这回主动送上门是为何。”法比安年龄比阿尔文大了许多,却很在意保持年轻的容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胡茬。

“我只是想说你长得跟个老头一样。”阿尔文觉得法比安理解错了某些要点。

“好吧,好吧!这次你又为什么要救无关的人。”法比安很无奈,突然觉得没什么兴致继续战斗了。

“你就是因为总是帮那些贵族滥杀无辜才会没用好名声,可你自己却总是不懂这个道理。”阿尔文好像也更倾向于用谈话的方式解决问题。

“各为其主罢了,别废话,赶快叫你的人滚开,我很克制的哟,才杀了两个,不想让部下送死的话就别在这里多管闲事。”法比安最后还试着劝解阿尔文离开。

阿尔文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或许总是跟贵族和法比安作对并非什么好的做法,现在出现了牺牲者,或许真的没必要再战斗下去。

但就在法比安的话快要让阿尔文产生认同时,之前的贵族爬到台上,开始训斥起法比安不作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让法比安也很无奈,难免摇摇脑袋。

“犯人必须死。”法比安回过身,往贝辛格和麦瑟林那面走去。

麦瑟林刚刚被基利松开绳索,就立刻跑到贝辛格旁边帮他拿掉套在脑袋上的绞绳,笨手笨脚不擅长做这些事的阿莫斯,唯有哭丧着脸离远点,拿他那把宽刃无鄂的金剑往前走了几步,与抽出背后短枪的基利一同迎战法比安。

“喂喂!这是你的人吗?”法比安问阿尔文。

“随你便,反正不认识。”

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复后,法比安不再拘谨,他的剑离了几米就撩向基利,引发一阵强风,基利还未来得及用短枪防御,就跟被人在大腿上踹了一脚似的倒头飞撞到行刑台的柱子上。

阿莫斯是个受系统性训练的剑士,教团里学来的知识让他能分辨出眼前的敌人比他要强很多,至少对基利释放的那种攻击对他来讲并没多少作用,法比安也从阿莫斯往前突进的步伐看出阿莫斯的路数。

随着阿莫斯左右前跳不断突进,法比安也跟着一起倒退,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等阿莫斯找不准进攻的节奏时,再猛的往前一跳,用红纹剑从左到右向下斜劈。

被对方的袭击打乱节奏后,阿莫斯也估计得到法比安必然寻找一个方便的途径杀来,惯性随着法比安的剑落下的途径用剑身侧面撞去,刚巧正面弹到红纹剑上。

两者相撞后,法比安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选择拦挡而不是避开的阿莫斯,武器被震飞到几米外,他的双手也随同一起往后不受控的飞开,拉扯时的力度几乎将他拉到脱臼。

抓住阿莫斯倒地的空当,法比安再次袭来,这一回迎接他的是重新振作的基利,基利用抛出短枪的同时,抽出给贝辛格当垫脚用的长剑,在法比安面前轮转起来。

他的攻击看似连贯,却被法比安看出破绽,一个横斩就从远处掀起更强力的气流打落短枪,让基利不得不双手持剑才能面前顶住这一阵强风。

好不容易稳住了架势,基利又在心存侥幸的刹那间忘记了留意眼前法比安的动向,等想起来时,法比安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右手向后弯曲,似有万贯之力般把红纹剑刺向基利的喉咙。

那剑穿过空气时,基利可以听得到物体划破空气时产生的刺耳噪音,甚至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焦味,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下来,人生的过去都如走马灯般不断闪过。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这个事实。

就在基利意识里肯定时,一把钢刀从右侧加插过来,半空中跟盾牌一样降临,压住法比安的红纹剑,并发出极为耀眼的火花乱流。

钢刀的主人随后而至,挡在基利面前,将受伤的两人与面前的法比安隔开,一副笑容如殷雪,双眼时刻不离法比安,完全不惧怕这个强大无比的剑客。

“阿尔文,你真的要出手吗?我拿他们交差的话就不用抓你了。”法比安一副很头痛的样子。

“你们宣布要处死的是阿尔文·安斯艾尔,既然我人都在这里了,就别浪费时间。反正我迟早也要杀了你,今天把我解决掉,就不需要整天被那些贵族烦扰了。”阿尔文尝试一切可能,引诱法比安产生战斗的欲望。

“哎,真拿你没办法。”法比安接受了阿尔文的游说,显然他是个比较懒不愿意动真格的家伙。

准备好认真与阿尔文决死战斗后,法比安就呼吁让旁边的民众离开,就连还在战斗中没分出结果的强盗和士兵也看得出火候,收起兵器迅速往不同的方向逃跑,感觉闯了祸的贵族,连滚带爬离开了处刑台。

很快附近就清理出更大的一堆空地来,站在旁边几个小山包上的民众也怕被波及,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围好像完全没有人一样,无论守卫还是平民都不知道去了哪,完全没有几十分钟前的热闹气氛。

在这一片冷清的刑场上,唯有奥格登为首的一群士兵还留在原地,立刻就被贝辛格等人察觉到。

“喂!”基利搀扶阿莫斯,边走边呼唤奥格登看过来。

贝辛格也拖动虚弱的麦瑟林,四个人一起扶持彼此,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很快就跟奥格登会和。

“老天爷啊,你们怎么在这。”麦瑟林张嘴喘气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随后就任由躯体瘫倒在地面,完全不顾别人怎么看。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安塞还没从吃惊里回过神,毕竟刚刚奥格登竟然沉得住气,当时阿莫斯和基利几乎就要被人杀死了。

“说来话长,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贝辛格也说了一句话,跟着就坐在石墩上休息起来。

“现在怎么办。”基利没有寒暄太多,毕竟法比安的强大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绝望,留在这恐怕迟早会被怀疑。

“人太多身份会暴露,既然贝辛格队长回来了,就让他重新带领队伍前进。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在这面做,你们想办法突破关口去杰宾斯城与另外一支队伍会和。”奥格登站立起来,手扣在阿莫斯头上揉了几下,笑着脸取走了阿莫斯的武器。

“谁带领那只队伍的?”贝辛格问。

“斯派洛和咬牙狗,负责收集港口的资料,如果有异常说明杰宾斯城隐瞒了物资的流向,也许是谋反的证据。”安塞解释道。

“等等!斯派洛回来了?”麦瑟林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一度认为听错了。

“你跑掉以后他就回来了。”贝辛格突然讲。

“为什么你没告诉我?”麦瑟林很不满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高兴或有其他想法。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面对这种态度的麦瑟林,贝辛格也很少见的发起脾气来,不过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吼,单纯是闷闷不乐,用低沉的话语表达他的意见。

听到贝辛格语气里隐藏的怒火后,麦瑟林也明白是他自己太过缺乏对别人的信任才会让队伍分崩离析,差一点就有四个人要死在处刑台上。

他低下头来,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变相承认了是他的错,这在基利与贝辛格认识他这么多年来都很少见。

互相指责和承认错误的好戏结束后,一行人把目光投向奥格登,只见这位大师级的教团骑士摘掉了袍子,撸起袖子后跟乡间的农夫没太大区别,一晃一晃靠近了正在比拼剑术的阿尔文和法比安附近。

“奥格登大师可以应付吧?”安塞一直都有在观看阿尔文和法比安的战斗,刚才他们有一击弹开后击碎了好几块岩石,吓的安塞连忙跳开。

“应该可以,不过不清楚师傅干嘛要这样做,他们拼死战斗的时候,我们趁机离开不就好了。”阿莫斯不太懂师傅的想法,没给出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远处的法比安和阿尔文鏖战正激,全神贯注于厮杀当中,完全没有留意到逐渐靠近的奥格登,就算奥格登离他们只有五六米远,也还正忙着弹开对方斩击带来的压力,直到两个人拼刀时武器上失控的力度化成气流,由地面滑到百米外的小山间,斩出一道漂亮的碎石路。

战斗中难分难解的两人随着这道斩击的出现各自向后跳跃,之后又冲向前去,想要再次斩杀宿敌把所有问题全部终结。

奥格登正是在此时突然冒了出来,站到两个人之间,没等双方的剑锋再次相交,就用手掌抓紧了两人的手腕,如同手铐般控制住这两名强大剑客的手臂,奥格登则如果在他们之间的人肉镣条,让法比安与阿尔文退不得,进也不可。

“我记得你是之前见到的那名难民大叔。”阿尔文过了好一阵才挣脱奥格登的手指,揉了手腕几下后往后走几步拉开与法比安的距离。

“是被抓来那些犯人的同伙吗?”法比安更早一步从脱离了奥格登,但等到阿尔文离开他几米外后才开始提问。

“跟我心里猜的差不多,年轻人你真的是强盗,而且还是远近驰名的绿侠阿尔文。”奥格登没搭理法比安,先专注的回答阿尔文的话。

“当时就说出我的名字来了,这辈子我可就从来没有用过假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我的人生信条。是你自己太蠢,才没有发现我的身份,这世上能叫阿尔文的人可不多。”阿尔文对于有人打扰他战斗的雅兴并不怎么开心,说起话来毫无昨晚时的敬意。

“这倒是呢,这家伙有着不用真名就会死的怪病,简直就是一种怪异洁癖,宁愿被人抓住也不会容忍名号被人滥用,瞧瞧这次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就知道了。”法比安跟个受了气的怨妇似的,小声开始数落起阿尔文的毛病来,一手掐腰一手抬剑,忘我的数着每一条阿尔文相关的事情来。

奥格登从法比安那回转头,看了眼无奈的阿尔文,便很清楚两人之间的恩怨如何,实际上他早在那之前就有所耳闻,这次两个人也正是他来此的目的之一。

“万能投手!阿尔文·安斯艾尔。红鹰喙!法比安。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停止斗争,抛弃个人成见,在这个充满灾难的时期合作起来。”奥格登一板一眼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惹来了两个完全没有一处相似之处的人大笑,阿尔文和法比安几乎同时从齿间流露出笑音,进而变成了咧嘴大笑,就跟嘲笑街边上了年纪的乞丐老头一样。

事实上,现在看起来,奥格登也的确跟上了年纪的乞丐老头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那乱七八糟的胡子,近几日都未曾清理过,穿着与打扮都与平日里正常人的行头相去甚远。

“我说你到底以为你自己是谁啊?”阿尔文笑够了以后停下来问奥格登。

“他大概觉得自己手里提着一把剑就很了不起了。”法比安也附和阿尔文的嘲笑,跟着一起拿奥格登开起玩笑来。

“看来直接说明是无法让你们相信我的话。”

说完这句话,奥格登开始准备战斗,将黑灰色的破旧袍子扔到一旁,抽出本属于阿莫斯的武器,反复用衣服上的布料擦拭,生怕等一会会伤害到学生的心爱武器。

还在远处观看奥格登的安塞和贝辛格没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他们离得太远并不能听清奥格登对另外两人讲了哪些话,这个时候一向没有太多主见的阿莫斯突然开始激动不已,但随后又表现出一种惊恐的神情,不断劝解队伍远离刑场。

“怎么了?”安塞还在问。

“师傅要动真格的了,不离开的话绝对会被波及到。”阿莫斯见没能立刻劝走众人,便转而用手推起安塞和基利的肩膀。

“你是说奥格登先生这一路上从来就没有认真过吗?”最稳重的贝辛格也被吓了一跳,被士兵们搀扶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瞧上一眼。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奥格登似有蕴涵爆发力的背影,那一米多长的金色宽剑已经在奥格登手里转的看不清轨迹,卷起一阵微风来,离得最近处的阿尔文肩膀两侧的发絮也被吹动,飘在空中抖个不停。

然而奥格登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逐渐开始加快速度,四根手指套入剑柄末端上的绳套后更加用力,控制已经变成金色旋影的短剑靠近两人,却没有主动发起攻击的意思。

“大叔你到底是什么人?”法比安更早一步察觉到奥格登的身手远非他们刚才所想那样简单,打住笑声后郑重其事的问。

奥格登有意不回答,将短剑从手中忽然甩出,让那金色短剑旋转出去,绕往法比安的身后。同一时间抬高左脚,用力砸向地面,踩碎了一大块岩石,一回身就把那块岩石用踹出,如同一堵移动墙壁般,与非到法比安身后的旋转剑一同夹击他。

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法比安,遇到这种事情也是头一次,不免感到棘手,但在慌乱中他还是可以找到适合他的战斗节奏,对比身后正飞过来的剑与面前岩石的速度后,主动选择向前冲锋,从手套内侧闪出了某样东西,以一个甩动的姿势把那样亮闪闪的微型暗器击出,正中他面前的岩石,直接击穿岩层后往更后方奥格登所在飞去。

就在尖锐无比的暗器擦过奥格登鼻尖的一瞬,他总算看清楚了暗器的真身,那是一根钢针,又细又长,比起普通家里缝线用的要粗上至少一倍,大概有中指那没长,不知法比安通过什么手法将钢针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就连岩石碎块也被钢针飞行时带动的巨大力量击停,还穿过了岩层准确无误的瞄准到奥格登的脑袋上。

换做其他大意的剑客或骑士,恐怕刚才就已经死在了这种恐怖的暗器面前,奥格登也仅仅是勉强避开,但他并不慌张,至少他肯定躲过了第一次后,就不会再担心被同样的手法暗算到。

金剑从岩石后方总算非了回来,略有偏差的击碎了立在地面那块岩石的一角,重新被奥格登接回手中。

而站在那岩石后的男人,立刻开始了反攻,数块岩石被他从岩石后方撒到空中,没等奥格登猜到这是要做什么,就先以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四根新的钢针不知怎么的被法比安抛射出来,刚好砸中四散在天空之上的石块间,精准又充满变化的借用石块在停留时的几秒空隙,让钢针改变了射击方向,再次袭往奥格登所在。

初出第一根的攻击远离了奥格登,他还以为是法比安射失,等第二根钢针擦伤了他以后,这位教团骑士才意识到法比安正在试图封锁自己的行动,最为危险的一定会是最后一根。

抱着这种可能战败的心态,奥格登头一次感到了担心,心里想着或许该认真点,而不是一直这样被动的挨打。

他重新摆好架势,弹开第三根钢针后正面迎击已经被他发现的第四根钢针,让这枚致命的暗器直接射在他的手背上,并用让法比安感到意外的手段防御了这次攻击。

远处看热闹的阿尔文本打算离开,就在以为奥格登死定的时候突然又回到了原地,充满好奇的同时又引来了许多疑问。

为何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能用手背接下法比安的钢针呢?

所谓接下,可以有很多种,但奥格登的方式则极为异端,连石墙都打得透的钢针仅仅是刺穿他的手掌,却在穿过时被奥格登的手中肌肉压住,以使它不能穿过手掌打中奥格登的要害。

正是这一幕,让阿尔文产生了对奥格登的敬意,他尊敬强者,更加尊敬那些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更大利益的人。

奥格登对被刺穿的手心毫不在乎,直接与击碎岩石冲锋过来的法比安开始战斗,他单手从高处挥起金色短剑,带着一种厚重又缓慢的感觉,正对准法比安的面部斩去。

被奥格登握在手里的金剑,刮起一阵让法比安剑锋都抖动起来的巨风,维持的时间极为短暂,却足以让法比安的攻势失去方才的爆发力,等法比安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攻击时,奥格登的金剑已经落下,连做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法比安并不惧怕死亡,他睁着眼睛略带笑容迎接那把金剑的到来,事情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奥格登的金剑划过了他面前的空气,没有砍在任何人的躯体上,就在法比安觉得死不了的时候,另一股极强的风压把他彻底击垮,整个人被压到地面,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棍子一样,飞到了阿尔文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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